纪录片《胸外科风云》之浙大一院普胸外科的“浙一答案”

文/姜英田

一间普通病房，25床，一位刚完成单孔胸腔镜左上肺叶切除加纵隔淋巴结清扫的患者正在接受查房。护士指导他做深呼吸和有效咳嗽锻炼，医生低声交代着术后注意事项。这是纪录片《胸外科风云》之浙大一院普胸外科的“浙一答案”的开场，没有宏大的手术室全景，也没有炫目的设备特写，只有日复一日的临床细节。而正是这些细节，构成了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普胸外科近八十年的底色。

这部由中国抗癌协会出品、北京英田影视文化股份有限公司拍摄制作、总顾问樊代明院士、总监制支修益、赵勇，姜英田导演的纪录片，将镜头对准了浙江省胸外科的发源地——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普胸外科，该片由杨志平、田艳涛、陈小兵监制，胡坚任顾问，总制片，尧小兵，文学指导，宋亚波 、黄丽惠，制片，岳晓敏 、吕望。

从西子湖畔出发：一段跨越世纪的薪火

1947年，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在杭州建院。同年，心胸外科正式成立，由我国胸外科学奠基人之一、从瑞士学成归国的石华玉教授担任首任主任，创建了浙江省第一个心胸外科。从第一台肺手术、第一台食管手术，到第一台体外循环心脏手术，再到冠脉搭桥、心脏移植、心肺联合移植，浙大一院胸心外科几乎以“一科之力”完成了浙江省胸外科从零到一的全过程。

这条路走得并不轻松。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浙江胸外科在全国版图中处于“跟跑”位置。1978年获评全国首批硕士学位授予点，1993年获批博士学位授予点，学科根基在艰难中一步步夯实。真正意义上的转折出现在2009年——胸心外科一分为二，普胸外科走上独立专科化道路。胡坚教授选择了普胸方向。

“那个时候，大家都想做心脏，想做普胸的人较少。”胡坚后来回忆，普胸外科以肿瘤治疗为主，自己对这个方向兴趣更浓。但当时科室一年的整体手术量仅900余台，规模在省内虽排第一，优势并不明显，在全国仅居中游。胡坚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只做常规手术，科室不是不能发展，但发展速度可能还赶不上同行业的平均水平。“要想谋求更大的发展，必须去走一些少有人走过的路。”

快速康复：一个小切口撬动的大变革

胡坚选择的第一个突破口，在当时看起来几乎不可能：让胸外科大手术的患者实现快速康复。

在快速康复理念尚未在国内深入普及的年代，胸外科同行普遍的疑问是：“这么大的手术可以实现快速康复吗？”受制于床位数量，按原有模式运转，科室年手术量最多只能达到1500台。但胡坚发现，部分患者术后恢复速度远超预期，如果能进行合理的流程设计和患者筛选，快速康复并非不可实现。

2013年1月，在胡坚的推动下，快速康复中心正式成立，成为全国同行业第一个胸外科快速康复中心。实行快速康复流程后，患者术后三五天即可出院，随后又出现了日间手术和周末手术模式——周五住院、周六手术、周日出院，患者下周一就能回归工作。住院时间缩短了，平均住院费用降低了，术后并发症发生率也明显下降。

更关键的是，这一模式将科室从“床位瓶颈”中解放出来，手术量开始加速攀升。而快速康复中心的意义远不止于效率提升——它标志着一种治疗哲学的转变：手术的终点不是“切干净”，而是“活得好”。

从“做得到”到“做得精”：4S体系的技术底色

如果说快速康复是流程层面的破局，那么技术层面的系统性升级则决定了科室能走多远。

2014年9月，达芬奇机器人在浙大一院投入使用。胡坚团队率先在省内开展第一例达芬奇胸部机器人手术，并逐步将其发展为常态化手术。截至目前，团队已开展机器人胸部手术1400余例，在国内居胸外科专业前列，达芬奇机器人手术年均近300例。

但技术的迭代没有止步于“有机器人可用”。胡坚团队将胸腔镜（VATS）、机器人（RATS）、自然腔道手术（NOSES）与快速康复（ERAS）整合为“4S”标准化诊疗体系，覆盖从术前筛查到术后数字康复的完整围术期链条。

这套体系的核心逻辑是“精打细算”。对于早期肺癌，团队优先选择肺段或楔形切除而非肺叶切除，尽可能保留健康的肺组织。“每一个肺单位都无比珍贵，是患者未来畅快呼吸的保障。”胡坚说。在食管癌领域，团队积极探索“保器官治疗”——通过新辅助治疗让肿瘤缩小，使患者免于食管切除和消化道重建的巨大手术，保留正常进食的能力。“这对患者尊严和生活质量的意义，是不可估量的。”数字印证了这套体系的成效：科室年均开展各类胸外科手术10000余例，月均手术量居全国前三，在综合医院中位列全国第一，III、IV类手术占比超过87%。

比手术刀更重的责任

胡坚有一句话被团队成员反复提及：“学科历经80载征程，躬身亲历40年，这40年最骄傲的不是个人技术的精进，而是见证了浙江胸外科从跟跑者蜕变为竞跑者。”

这种“集体优先”的意识渗透在科室的日常运转中。在纪录片中，一位年轻医生说：“在这个团队里，我有压力，但有更多的成长空间。”另一位则提到，胡坚主任教他们的不仅是“如何做手术”，更是“如何为患者做最优的临床决策”。

胡坚将培养160余名硕博研究生视为比手术刀更重的责任。在他的推动下，科室形成了“临床给方向、科研攻问题”的人才培养逻辑——临床发现的问题转化为科研课题，科研成果又反哺临床实践。作为“十三五”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首席科学家，胡坚带领团队将临床问题转化为200余篇学术论文，其中SCI收录150余篇。

科室的国际视野同样建立在“搭建平台、集体亮相”的思路之上。从2012年创办国际胸部肿瘤西子论坛开始，这一学术平台已连续举办十三届，成为胸外科领域中外对话的重要窗口。胡坚本人是美国胸外科学会（AATS）委员，但他更看重的是将整个团队推向国际舞台。从浙江首例达芬奇胸外科手术，到全球首两例老年新冠肺移植手术，浙大一院普胸外科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国际学术视野中。

答案写在下一个清晨

纪录片结尾，胡坚说了一句话：“最好的浙一答案，永远写在下一个为生命而战的清晨。”

这句话的分量，需要放在更长的时间维度里理解。从1947年石华玉在西湖畔打下第一根基桩，到2009年普胸外科独立建制，再到今天月均手术量居全国综合医院之首——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普胸外科走过的路，本质上是一个后发学科如何通过体系创新而非单点突破实现跨越的故事。

快速康复中心全国首创，4S标准化诊疗体系全国首个，机器人手术从首例走向常态化，肺移植围术期生存率全国第一。这些“第一”的背后，不是某一位外科医生的个人英雄主义，而是一个团队将临床问题不断转化为解决方案的系统能力。

正如纪录片所呈现的，这支团队的核心现场不在聚光灯下，而在每一间病房的查房声中，在每一次多学科讨论的争辩中，在年轻医生第一次独立完成复杂术式时前辈投来的目光中。

从跟跑到竞跑，浙一胸外的故事，仍在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