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乌鲁木齐,没有人不知道北京路。这条自北向南通达宽阔、笔直通畅的道路,自1956年始建起,就是乌鲁木齐城北最具标志性的一条主干线,经过大半个世纪的建设,现在,这条路已成为全城最长的城市主干道。
春夏秋冬,寒来暑往,北京路上的车水马龙,主干道旁林荫路中的光影流动,都令这里的风景,散发着宜人、安稳且祥和的气息。
从准噶尔大厦站一路北行,经新疆图书馆站、小西沟站、科学院站、铁路局站、再到植物园站,这条道路上的每一处节点,都在如流金般闪光的岁月中,讲述着各自的故事。

1999年9月,从新疆准噶尔大厦拍摄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图书馆、新疆环球大酒店及乌鲁木齐市北京南路一带街景。李向东摄
《乌鲁木齐街市巷道》一书中记录,北京路,早在1957年5月,修通新疆医学院至新疆农机厂路段时,宽度就达到11米。
1959年,北京路向北延至迎宾路口。1979年,拓宽北京路,增建了医学院至农机厂上下行道各宽12米,中间以种植树木、花草为隔离带。上世纪80年代初,再次对北京路进行全面拓宽,道路两侧增5米慢车道和5米人行道,并以铁路局二工街心花坛为界,将北京路分为北京南路和北京北路。
在南北交界处的小西沟站至科学院一带,堪称北京路上变化最大的一段路程。在这不到五公里的路段上,数十年来,老居民们见证了它从村口到都市的华丽转身。
地名还是小西沟,模样却今非昔比——
“小西沟”这个名称对很多乌鲁木齐人来说并不陌生,今天在小西沟无论在哪个角度,放眼望去,到处是鳞次栉比的高楼,现代化的商务区。
外地游客到乌鲁木齐,总会好奇发问,小西沟的“沟”在哪里?老乌鲁木齐人会告诉他,沧海桑田,这里的变化用了大半个世纪。
63岁的李发军一家六代居住在乌鲁木齐,他是第四代。父亲99岁高龄,依然健在。李家是1880年左右迁入老乌鲁木齐的,自李发军记事起,这个大家庭就定居在乌鲁木齐二工乡中营工村四队,也就是现在的高新区(新市区)北京路上小西沟一带。

1995年未开发建设时的钻石城中央商务区。
半个多世纪的岁月流转,见证着这片土地的变迁,李发军一家,是亲历者。
李发军清楚地记得,1967年他上小学时的学校名字:红旗三小。每天上学的路上,一路都是农田,春天一到,小白菜、小水萝卜、茄子、辣子、豆角、西红柿的种子,轮番播种,绿油油连片,一眼望不到边。平时通勤也是乡间小路,晴天一身土。
物资匮乏的年代,家里人口多,直到1977年高中毕业,李发军一家都过着寅吃卯粮的日子。母亲早逝,家中兄妹5个,排行老二的李发军12岁起,和哥哥就挑起一家人的重担。
“那时候,吃的都是返销粮,白面粉和包谷面的比例是3:7,甚至是2:8,一个月的白面口粮特别少,连一顿汤饭都不敢吃。”李发军回忆,那时候的省钱策略是,把白面粉包谷面和在一起,擀薄成筷子一样的面条,做拨鱼子吃:“要是嘴馋,吃上两顿揪片子或一顿拉条子,那完了,后半个月就去吃发糕(包谷面蒸馍)吧,连吃拨鱼子的存货都没有了,当时,就困难到这种程度。”
直到1978年生产队包产到户前夕,一算账,家里欠了2000多元“天价”债务,正当一家人一筹莫展时,改革春风吹遍祖国大地。上世纪80年代初,乡镇企业逐渐发展,李发军和哥哥高中一毕业,进了村里的预制厂,一元一元地攒起来,三年时间,还完了家里的账。
此后,兄妹们互相帮助,相继成家立业,甚至把日子过成了全村中等水平。这一片农田,也在改革开放的春风中,活了起来——农垦局、社科院、经管学院纷纷建立,土地征购开始,当地农民们也被分配至正式企业,从田间走向车间,1984年,李发军进了当时市工业局下设的保温瓶厂,成了一名正式工人。
当时有编制,对于一个农村青年来说,是很值得炫耀的事。很快,一个月30余元的低工资,又让李发军陷入两难。
“当工人是有面子,但是收入低啊。”李发军是个心思活络的人,1988年,他办了停薪留职,和伙伴一起开了一家冷拔丝厂,只用了两年,就挣了不少钱:“当时最时髦的冰箱、彩电啥的,都买回家了,哈哈,生活改善了一大截。”
1992年8月25日,新疆唯一的国家级高新区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成立。确定将现在的火炬大厦周边建设成为中央商务区。1995年4月8日,火炬大厦作为高新区(新市区)第一个标志性建筑开工建设,拉开了中央商务区大建设的序幕。

钻石城中央商务区。高新区(新市区)提供
特殊优惠的政策,快捷高效的服务,令高新区(新市区)引来了人才,聚集了企业,壮大了产业。作为高新区(新市区)重点打造的中央商务区,现代化都市功能不断完善,仅在桂林路社区0.55平方公里的区域内就聚集了上万居民。
当年,李发军当选为桂林路社区第一任居委会主任,而村里的年轻人,也因为征购潮和建设潮,转换了身份,从田里的农民,纷纷进厂当了正式工人。自那时起,村里人的身份也都变更为市民,人们的生活也有了更大改善,日子越来越红火了。
数十年沧桑巨变,从大片农田,到北京路上的钻石城中央商务区,小西沟这一场华丽转身,让李发军总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他现在的居住地,是小西沟闹中取静的全聚德酒店商住大楼上,这条路周围,矗立着十余栋高层写字楼,而当地社区的统计表明,这片区域有1700多家公司企业,4家大型酒店、3家医院、1个大型商超、2个公园广场。今天的小西沟,经济繁荣的同时,环境更加宜人,公园、广场、绿地、游园,成了居民们小憩、健身的乐园。

在光影交织的夜色下,高新区(新市区)钻石城中央商务区楼群灯光秀光影夺目。
夜晚,李发军总会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和璀璨的灯火,感慨当下的幸福生活:脚下这片土地,地名还是小西沟,环境,却今非昔比,我们生活在好时代啊!
幸福的日子,是一代又一代人攒起来的——
80岁的刘金桂住在科学院,她和老伴蒋克定每天生活很规律:早上去社区合唱团和伙伴们一起练声、练乐器、练书法,中午去附近的爱家超市买菜和生活用品,晚上再到科学院的健身小广场、林荫路上慢步走一走,老年生活充实、温暖又安稳。
刘金桂退休前,是一家事业单位的会计,蒋克定是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子校(以下简称科学院子校)校长。1964年,蒋克定从江苏常州师范学校毕业分配至科学院子校,1965年,刘金桂分配至科协,1971年,两人结婚,自此,两人在科学院大院里,度过了大半生岁月。
往事如昨。从繁华的江南来到新疆乌鲁木齐,一开始,20岁出头的蒋克定是“懵”的。“刚来时,条件非常艰苦,学校在科学院一角,走过去是一条土路,黄土有十几厘米厚,一踩下去,满天飘土。”蒋克定老人说,科学院子校1962年设立,是为解决科研人员子女就学专门开办的学校,说是学校,也就一两幢窑洞式校舍。他初到校担任的是小学老师。
那时候,他是“全能”老师,语文数学音乐体育啥都教。因为一个学校只有两三个班,一个班十几个学生。当时的五六个老师,大都是从其他省份招过来的,虽然条件艰苦,但很快就适应了,那时候的人们都非常朴实,一心想要建设好国家,来了就好好工作,一点其他杂念都没有,只想着把孩子教好,为科学事业助力,大家进入教师队伍,一刻都没有犹豫。
两人结婚后,住在科学院一幢三层筒子楼职工宿舍里。虽然是科研单位,但是当年物资严重匮乏时期,所有人生活条件都差不多,科学家们和老师们一样,都挤住在这里。一家只有一间18平方米的房间,自己动手拉上帘子,将“客厅”和“卧室”隔开,做饭只能在走廊,一层十几户,一到做饭时间,各家煤气炉子一开,炒的炒,煎的煎,油烟炝得喘不过气。
祖国科学事业在突飞猛进地发展,科学院增设了好几个研究所,科研人员越来越多,子校的孩子们也在不断扩容,砖房校舍也盖起来了。在蒋克定等老一批教师的努力下,学校质量也越来越好。1984年,科学院子校增办了初中,1994年,蒋克定成为这所学校的校长。
直到2004年蒋克定退休时,科学院子校的教育质量已经蜚声全市了:“那时全市重点高中只有四所,科学院子校的重点高中升学率就达到60%至70%,学校老师也从最初的五六个,增加到七八十位。”蒋克定回想起当年岁月很满足。
刘金桂印象更深刻的,是住房条件的改善。直到1980年,科学院老职工才分到一套三小间的楼房:“卫生间特别小,稍胖一点,蹲下都困难。但那也是楼房了,很满足,住了十年。”此后,两夫妻共搬了4次家,现在,老两口已经住在110平方米的三室一厅:“住的越来越敞亮,越来越大,说到底,是祖国科学事业发展迅猛,职工福利也越来越好了。”
现在,科学院子校已更名乌鲁木齐市第113中学,而周围,也有越来越多的学校,将这片区域合力打造成为全市知名教育街区,市第9中、市第54中、市第35小学、市第70中都在北京路上,孩子们每天朝气蓬勃地走在大街上,老两口看着,满心欢喜。

在北京中路,街道两侧树木郁郁葱葱,绿意盎然。资料图片
而让老两口特别满意的,是一出大院的门,就是北京路上的繁华和便利。小区周边有BRT、地铁一号线,门口有公交车站,附近商业环境充沛,太平洋百货、爱家超市、汇嘉时代抬脚就到;盈科大厦、火炬大厦等等高档写字楼,将这条街道装扮得时尚感十足;附近还有几家医院,生活特别方便。
刘金桂在社区参加了一个小合唱队,坚持了十几年,蒋克定热衷书法,闲暇之余总会兴致盎然地练上一阵子,两人把老年生活安排得有滋有味。“想想以前,虽然艰苦,但是看看如今,再艰难的日子都是值得的,现在的幸福生活,是一代又一代人积累起来的,没有苦,哪来的甜啊。”刘金桂笑眯眯地说。
从李发军记忆中那片绿油油的农田,到刘金桂夫妇筒子楼里呛人的油烟,再到今天北京路上鳞次栉比的高楼与璀璨灯火——这条路,早已不仅仅是一条交通干道。它是乌鲁木齐人用汗水浇筑的奋斗史,是几代人接力写就的变迁记。
岁月如流,北京路依旧车水马龙。而那些藏在街巷深处的老故事,那些从拮据往日中开出的幸福花,正如这条路的名字一样,在时光的打磨下,熠熠生辉。